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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岁母亲用丝巾自杀,这个"杀手"正残害1亿中国人

来源:腾讯新闻谷雨数据 (10-10) 小编ID:1506482455

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全球约有3.5亿抑郁症患者,中国泛抑郁人数已经超过9500万。抑郁症正成为仅次于癌症的人类第二大杀手。

提到抑郁症,我们总会不自觉地将它与青少年联系起来,但事实上需要被关注的抑郁症患者远不止此。

她们是被生理变化困住的中老年妇女,也是在琐碎生活里不停打转的母亲和妻子。

在庞大的抑郁症人群中,中老年女性已经成为一个特殊的高发群体。

沉默的高发者

母亲突如其来的自杀之后,网友“呗苦”偶然间打开了她的购物软件。

第一个订单是给女儿的紫檀手串,第二个是给丈夫值夜班时吃的面包。下面是还有给自己的毛呢外套,还有家用的垃圾袋、厨房的隔热贴,以及一盆生机勃勃的文竹……

众多商品中,夹杂着一条漂亮的长款印花丝巾,它是后来妈妈用来自缢的工具。



图源 豆瓣“呗苦”

“就是平常这些细节,才显得你的离开那么意外。”

直到母亲去世前,“呗苦”和爸爸都没有发觉,平日失眠焦虑的母亲原来是患上了抑郁症。

她把这份消费记录发到了网上,而随着咨询、安慰的评论和私信的不断涌入,“呗苦”才发现,相似的家庭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9月刚发布的中国精神卫生调查结果显示,中国成人抑郁障碍终生患病率为6.8%,其中抑郁症为3.4%。

在这中间,女性的患病率高于男性,中老年患病率高于青年,家庭主妇、失业、退休的人明显高于学生和职场人。



女性、中老年、家庭主妇......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掀开了一个庞大群体的精神困境。

这似乎和我们所熟知的抑郁症人群有些不同。

一项研究梳理了媒体对抑郁症的报道情况,在个案报道中,更多的角色还是聚焦在青年群体上,就具体角色而言,名人比普通人更受关注。



在社会认知的偏离下,中老年女性,抑郁症患病更加普遍的一群人,似乎成了沉默的高发者。

“抑郁症”与“精神病”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的疾病也并没有被全然地消解。相反,她们被打上标签,只能在相同的病耻里保持缄默。

前面提到的那个网友“呗苦”,她的帖子被扩散到了一个名为“关注女性长辈更年期抑郁”的话题中,在引起热议的同时,也刺痛了很多有着相同经历的网友的心。

有的人讲述起自己母亲的抑郁经历,有的人一边安慰一边询问,有的人逐渐回忆起母亲的“不对劲”:一整夜的失眠,近乎被害妄想的担忧,常态化的焦虑......



这也正是抑郁症吊诡的一点:每个人都有性格缺陷,当患者表现出抑郁状态,有时候家属分不清是性格使然,还是碰上了什么困难,但他们很难往生病那个方面去想。

同时,由于这些症状和更年期综合征有一些相似和重叠,所以在现实中发病时,她们往往会听到这样的回应:

“你妈是自己作,不用当回事,更年期都更了十几年了。”

北京协和医院主任医师陈蓉在专访中提到,更年期女性出现情绪障碍,可能主要与这一时期特有的性激素水平波动有关。随着卵巢功能衰退,体内雌激素水平出现波动,由此引发一系列情绪变化。抑郁障碍便是其中一种。

在生理变化的作用下,患上抑郁症的中老年女性,患者除了经历精神上的抑郁、焦虑、妄想等症状外,还要遭受身体上的失眠、心慌、乏力等痛苦。

但家属很多时候看不出患者的求救方式,这很容易引发误判,很多人直接把疾病归因成年纪大了或身体差了,从而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

在我国,抑郁症患者的就诊率仅有一成,中老年群体和农村地区的就诊率更低。



低就诊比例的背后,是更加隐秘的羞耻感。她们将抑郁症与“不够坚强”“精神病”“作”划上等号。

有网友评论说:“转了抑郁症话题下第一篇文章给我妈,本意是想叫她预防不要有心理负担,结果她和我说她确实有确诊抑郁,目前正在吃药。”

对抑郁症的污名化和患者内心的病耻感,像一堵高墙一样将病人围住,如果不是孩子细心观察和询问,她们大概永远不会主动提起。

“这几个月的门诊,来了不少更年期的女性,最要命的是,她们觉得这个是精神病,从内心抗拒否认,拒绝治疗。亲人都觉得这是多思多虑闹的,不用太上心。”一名医护人员在评论中说。



患者在睡眠心理科接受治疗 图源视觉中国

这样的病耻感在低学历人群和中老年群体中更为突出。



“我这边的农村,没有什么焦虑症抑郁症之类的说法,在人口中统称为精神病。要是碰到个嘴碎的,满村子都能给你传遍了。”

尖锐而庞杂的声量下,被抑郁折磨的中老年女性往往只能选择悄无声息地自我消化。

然而,缺乏科学的开导和药物治疗,她们的“自我消化”只是一味压抑和沉默,紧接着,她们会在沉默中爆发或覆灭。

患者家属打了个比方,这就像一个水龙头坏了,一直漏水,用个盆子平时接起来,等到要溢出来的时候,会整盆地倒一下,结果只会让人更加无法承受。

《中国抑郁症领域白皮书》显示,抑郁障碍的自杀率在4%~10.6%之间,有自杀意念的人已经达到90%。

而这些比例下的中老年女性,她们的自杀意念更加难以被看见,只能演化为迟一步的悲剧。

“有次她跟医生说自己总是焦虑,心里特别难受,甚至想自杀,可是自己又特别想活着,所以没有实施过。平时生活中我已经很仔细观察她的情绪,发病时的状态我都会记录,但我从来都没想过她难受到会产生轻生的想法。”

家人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不对劲”是病痛的红灯;后知后觉地明白她们的“被害妄想”是焦躁与抑郁并存;后知后觉地在眼泪中回忆她们发出过的求救信号......

很多时候,都迟了一步。

逃离的,困住的

一些悲剧被看到后,终于有人开始问为什么。

中老年女性为什么容易抑郁症?这或许是个漫长的命题。

四十五岁之后,绝大部分女性将进入更年期,雌激素分泌水平的波动,以及由此带来的睡眠和情绪障碍都将成为女性必须面对的问题。

然而,生理变化只是一个开始。夫妻感情的撕扯,经济处境的困难,家庭琐事的束缚,亲人朋友的眼光,把本就脆弱的中老年女性一步步套牢。

南都民调中心对于女性的一项调查显示,在一众常见的情感问题中,有75%的女性的关注点聚焦在婚姻家庭,稳居第一位,紧随其后的是父母/亲子关系。



女儿,妻子,母亲,她们的一生在这三个角色中反复切换,日复一日地困顿于琐碎的家务,难以获得精神满足感和成就感,而“不被看到”的淡漠又在父辈祖辈这代人中尤其常见。

因此,中老年阶段面临的一些节点,很可能成为压垮她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像父母离世,夫妻争吵,或者子女离家,下岗退休。

随着矛盾和痛苦累积到爆发点,或者当生活突然被架空,她们无法短时间完成社会角色的转换时,往往会出现一些坏的结果。

积郁成疾后,有的人开始逃离。

寻亲平台中,因抑郁走失的人并不少见。我们以“抑郁症”为关键词,在央视《等着我》平台筛选出1600多条寻人启事,将目标锁定到中老年女性后,试着探寻病人的走失细节。



家属制漂流瓶寻走失母亲 图源视觉中国

和其他走失不同的一点是,在中老年女性抑郁症患者的寻人启事中,“离家出走”是最高频的走失方式。在走失经过的共现网络中,丈夫、经济、吵架、婚姻、打击等也成为核心圈层中的词汇。



离家出走之于这群人,是一种主动的选择,但更多,是被迫的逃离。

57岁的苏敏就是其中一员。

因为独自开车离家出游而爆火后,苏敏成为公众心目中潇洒独立的中老年女性。而少有人注意到的是,在离家之前,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也是一名中度抑郁症患者。

她自杀过两次,现在胸口还有自捅三刀之后留下的伤疤。在苏敏的回答里,她把这次出游称之为“逃命”。

“结婚34年,我和老公金钱AA制,但所有家务都是我做,我就像是他一个免费的保姆,为他洗衣、做饭,还要忍受他喋喋不休的挑刺、挖苦。我就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出逃成为了另一些女性的生活模板,在苏敏发布的视频评论区中,想、做、羡慕、世界成为反复出现的高频词,但与此同时,不敢、钱、放不下等词也反复出现。



最高赞的评论是:“羡慕阿姨的生活,我们三十几岁的人还被困在羽翼未丰的孩子们身边,被一个冰冷的丈夫,毁了一辈子。”

每条评论背后,都藏着一个被生活困住的苏敏。她们的生活看似没有那么多惊涛骇浪的颠簸,但细碎重复的忙碌足以经年累月地侵蚀她们的思想,无法挣脱。

拯救与陪伴

周国平在《爱与孤独》里写了一句话:“家里养的花自杀了,遗书写道:一生不愁吃穿,唯独缺少阳光和爱。”

对于大部分中老年女性来说,或许是合适的注解。

而在疾病和代际差异两大障碍面前,长辈的抑郁症治疗很容易陷进一个死结。

“这些年来,我身边有不少抑郁症朋友,也自认为自己对抑郁症有不低于平均水平的认知。但‘妈妈得了抑郁症’这个事实劈头盖脸砸来时,我才意识到‘陪伴’这个词他妈的到底有多难。”一名患者家属这样留言。

带母亲就医是第一步,但是,这个群体的病耻感却让家属寸步难行。

评论区中,劝,哄,骗,拖,五花八门的方式都在出现,家属渐渐明白,如果迈不出这一步,意味着一切好转都不能开始。



心理科医生正在进行诊疗 图源视觉中国

“我当时带她去心理门诊的那一天,她很不情愿,但我好说歹说把她劝去了。我问医生能否帮忙劝说她接受自己有心理疾病的事实,医生说其实不用硬给病人灌输心理疾病的概念,尤其是老一辈人不太好接受。”

而从医院回到家后,又会面临一个更加常态化的难题——如何跟患者长时间相处。

抑郁症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患者在中心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周围的人随时都可能被卷进来。

试想一下,如果你妈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敏感多疑,没来由地发火,无厘头地叹气,天天要和你开视频聊些有的没的,动不动问你一句“活着有什么意义”,你会是什么状态?

负面情绪会快速传染,母亲的抑郁不断吞噬着子女,孩子的消极反过来又作用于母亲,他们在情绪的传递与再传递中越来越找不到出口。

一些家属在对抗中意识到这是一个死循环,他们不得不逼迫自己跳出来看问题。

“那不是她,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每次吵架时我都这样平复自己,想通这个问题后,才不容易被带进去。”

除了带母亲就医,嘱咐她按时吃药外,一些家属也开始尝试从家庭的角度,来弥合药物无法治愈的情感缺口。尽管这对双方来讲都是巨大的考验。



倾听,聊天,运动,看书,装病,忙起来,参加集体活动......从生活的细枝末节中,帮助母亲一点点找回失去的安全感,信任感,以及被需要的满足感。

这不仅仅是一个对抗疾病的过程,更重要的是,许多患病家庭中的两代人,在这个陡峭的情感动态变化中,一直找寻着属于他们的最合适的相处点。

“不去期待,坚持关怀,不纠结终点。就这样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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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ng Y, Wang Y U, Wang H, et al. Prevalence of mental disorders in China: a cross-sectional epidemiological study[J]. The Lancet Psychiatry, 2019, 6(3): 211-224.

Zhou M, Wang H, Zeng X, et al. Mortality, morbidity, and risk factors in China and its provinces, 1990–2017: a systematic analysis for the Global Burden of Disease Study 2017[J]. The Lancet, 2019, 394(10204): 1145-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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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裴娅,罗会强,侯利莎,杨小霞,任晓晖.中国45岁及以上中老年抑郁症状及影响因素研究[J].四川大学学报(医学版),2016,47(05):763-767.

极昼工作室:走进母亲抑郁的黑洞https://mp.weixin.qq.com/s/lvL-CzP8pSR61t4LdUW6Dg

三联生活周刊:妈妈患抑郁症后,我才开始了解她https://mp.weixin.qq.com/s/XYB0hbJpR1E_JyZR7GQyC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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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苏敏的抉择:57岁,为自己活一回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1045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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