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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二舅根治不了年轻人的精神内耗

来源:刺猬公社 (07-29) 小编ID:1506482455

整个互联网,都在讨论和致敬“二舅”。

这场狂欢源自B站UP主衣戈猜想创作的视频《回村三天,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视频主人公是一位66岁的老人,也就是UP主的二舅。二舅是乡村里的“少年天才”,门门功课名列前茅,本应前途光明的人生却因被赤脚医生错误施针落下终身残疾。在一瘸一拐的生活中,他通过自学木工本事,不仅养活自己和养女,陪伴着自己88岁的老母亲,还会帮助村里人解决各种琐碎棘手的修理问题。

网友们把二舅的故事称为现实版《活着》,被他身上那种历经苦难、却依然豁达平静着热爱生活的品质打动和鼓舞,“敬二舅”的情绪在互联网舆论场里反复共振增强。7月25日视频发布,26日成为B站全站排行榜TOP1,有关二舅的词条屡次登上微博热搜,“二舅”几乎刷屏了每个人的社交平台。

伴随着狂欢,也不断有新情况发酵。线上有众多网友建议二舅在各短视频平台直播,线下则是当地整个乡镇都知道二舅是个“名人”了。UP主一边坚定替二舅表示拒绝直播,一边尽力避免二舅的个人信息被曝光网络。7月27日,UP主表示已经让亲友从山村接出二舅和姥姥,等待着这场狂欢褪去,直到大家已经想不起他们的时刻。

二舅是谁?

二舅的形象要分为三个侧面来看,且依次递进。

一是视频里UP主讲述的二舅,二是视频发布后互联网语境下的“二舅”,三是互联网之外的真实二舅。

UP主的视频很短,只有11分钟,像白描一般勾勒二舅已走过的人生。仅就视频而言,可以拉出这样一条时间线。

从小学到初中,是二舅“天才少年”的阶段:年年全校第一,全市通考从农村一共收上去三份试卷,其中一份就属于二舅。接下来的三年,从云端到谷底:发高烧被赤脚医生打针成了残疾,再也不想回到学校。第一年拒绝下床,疯狂研究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却无法治好自己的腿;第二年进行字面意义上的坐井观天;第三年用三天时间学会了简单的木匠活,于是开始去生产队做板凳养活自己。

几年后,生产队因为改革开放没了,二舅开始游走在各个村子做木工活。中间在北京待了一段日子,作为军人家属住进部队并默默为士兵们做木工活。后来二舅回到了村子,度过了乏善可陈的三十年,现在每天陪伴着年迈到生活不能自理的老母亲。

除了时间线,UP主还加入了丰富的细节,让二舅的形象更加立体。

比如,木匠来家里干了三天,二舅跟着看就学会了简单的木匠活;偶遇治坏自己的赤脚医生,却只是笑骂几句;改革开放间接让他没了稳定的营生,却依然认可改革开放,说因为“他公平”;不爱交际,却在北京的部队里混得风生水起,甚至首长都愿意给他搓背。妹妹出嫁,他凭一己之力制作全套家具;养女结婚,掏光半辈子积蓄买房子;有过一个似乎两情相悦的意中人,没能有结果却终生未娶;说是只顾得了自己,却顾住了全村的人,村民们任何东西坏了都要找他来修,二舅成了那个大家离不开的人。

在UP主的视频中,有这样一段话,被引用来形容他眼中的二舅。

“看着眼前的二舅,总让我想起电影《棋王》里的台词:他这种奇才啊,只不过是生不逢时。他应该受国家的栽培,名扬天下才对,不应该弄到这么落魄可怜。”然而,这段话只契合了一半,另一半是,二舅不觉得自己可怜,也并未觉得遗憾。这样从不回头看的心态让二舅活得非常快乐。

北漂九年的UP主表示,他从二舅身上看到了我们这个民族身上所有的平凡、美好与强悍。二舅打好了一把烂牌,他在挣扎与困难中表现出来的庄敬自强,令UP主心生敬意。与二舅的人生相比,UP主深知自己是一个幸运儿,从而收获到更多生活启迪,由此才有了那句视频标题:回村三天,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互联网需要“二舅”

二舅的人生远谈不上轰轰烈烈,但从观众反馈中,能感受到UP主把这个故事讲得有多好。这则视频的B站最高赞评论如此写道:视频文案有一种冷峻的幽默感,看似置身事外淡淡叙述,偶有玩笑话穿插其间,文字背后的情感却足以动人至落泪,配合几乎不加额外修饰的镜头画面,这则视频更像一部微缩的纪录片、一场时间极短的电影,像是“普通人的一生”。

许多人都表示这是他们今年看过最好的视频作品,各类媒体账号也纷纷发文赞美二舅。在互联网舆论场里,二舅是在不如人意的生活中乐观享受平凡的“天才老头”,是年轻群体迷茫和痛苦时的“精神振奋剂”,是面对苦难自强不息的“大写的人”。

除了对二舅品质的敬佩,二舅还寄托了来自大众更复杂的情感,引发强烈的共鸣。比如,网友们发现,他们可能都拥有着与二舅相似的某位长辈。他可能就是父亲、爷爷,也可能是某位叔伯;他什么都爱研究,什么都会维修,甚至也会木工活;他可能明明有个聪明的头脑、却被迫中断学业,为了兄弟姐妹、家庭生计劳苦奔波。我们的上一代,是否也曾少年意气,有过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和干一番大事的豪情,最终却被生活无常磨平了棱角,以一肩之力扛起了更多人的未来?

此时,“二舅”成为了一个象征符号,承载着大众对更多身边人感动和惋惜的情绪。近年来,有不少国内作品都致力于探讨类似的主题,例如曾在春节档让无数观众泪洒当场的电影《你好,李焕英》、去年在综艺《一年一度喜剧大赛》里备受好评的作品《父亲的葬礼》,本质上都在探讨同一个母题:我们最亲近的人,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从人生的某个阶段开始,他们就与某个关系角色长期绑定,被我们困在这样的理解框架里。当我们剥掉这层身份的外衣,以人的视角去全面了解他们,就有和许多质疑、冲突达成和解的宝贵机会。

从更宏大的时代背景来看,大众需要更加“向下扎根”的叙事。互联网存量经济时期,加上后疫情时代,现在流行的已经不是“风口上的猪,也能飞上天”,而是反内卷、佛系、躺平、苟住……当大众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占据上风时,仰望星空变得奢侈,只能从脚踏实地中获得安慰。

某种意义上,人们对于乡土题材、对小人物故事的内容需求也是这种情绪的表征之一。日前热播的《幸福到万家》,去年白玉兰最佳电视剧《山海情》,都是扎根乡土题材的爆款作品。去年年底爆火抖音的达人“顶流”张同学,也是以记录质朴农村生活成为短视频平台上的一股清流。导演小策也在离开朱一旦后,将镜头调转向乡村大爷大妈,凭借“广场系列”再度站在聚光灯之下。

有趣的是,在主旨表达方面,早前B站官方发布的视频《不被大风吹倒》与爆火的二舅视频仿若遥相呼应。今年五四青年节,B站邀请莫言来解答年轻人的困惑:如果人生中遇到艰难时刻,该怎么办?莫言在视频中讲述了他小时候和爷爷在割草返家的途中突遇狂风的故事,令人恐惧的大风袭来,将莫言刮倒在地,也刮破了爷爷的衣衫。车上的茅草被大风卷走,只剩下一棵。但爷爷面对大风的反应平静而坚定,狂风之中,他们的车子未能前进,但也没有后退半步。

B站五四视频《不被大风吹倒》

多年以后,每当莫言遭遇坎坷,他还是会想起爷爷与狂风对峙的那个时刻——像弓一样绷紧的背脊、像钉子一样的钉在堤上的双腿,整个人就好像一尊青铜雕塑。就好像精神内耗的UP主衣戈猜想和众多受到鼓舞的网友,会在痛苦迷茫时想起一瘸一拐给全村人修东西的二舅。

面对无常人生,平凡人只能在局促的空间里辗转腾挪。笑对无常,安于平凡,不惧折腾,这种对幸福的追求方式,相比“造梦”来得更加朴素可感。二舅的爆火,源于当下互联网需要“二舅”这样的叙事,源于每个人都在等待或寻找一位精神上的“二舅”。

 

二舅不是“药”

刷屏之后,全网对二舅的探讨明显冷静下来,各种争议也浮出水面。

有人认为视频内容是在贩卖苦难,有人认为二舅的故事有编造成分,有人认为UP主的视角无法代表二舅的真实想法。更重要的是,网友们质疑“二舅狂欢”是否只是一场精神胜利,短暂的一阵风暴之后,问题不会有任何答案,现状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二舅”到底能带给我们什么?

事实上,二舅并没能根治UP主衣戈猜想的精神内耗,当然也不可能根治广大网友的各种精神层面的困境。二舅不是大众的药,更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药。它至多只是一个让人短暂进入精神高潮从而忘记疼痛的麻醉剂,问题还在那里,我们仍然会一步步向它靠近,逃不开躲不掉。

痛苦真实存在,也是漫漫人生中的普遍现象。所谓“二舅这么苦,这点小困难算什么”只能作为自我鼓励的强心针,而不能成为来自他者视角的计算和比较。就像有时一句短小的恶语也可能成为压垮绝望之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再道一句:“二舅这么苦都过来了,你这点困难算什么?”这剂强心针显然就变了味道。

UP主衣戈猜想在采访中说:“二舅这个视频爆火了之后,我是完全不会趁热打铁。要不是我看到了很多人一直在说这件事情不回复很不礼貌,本来我连那条微博动态都不想发。花未开全月未圆,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生活不好吗?”

他也拒绝让二舅站在聚光灯下,坚决抵抗着视频爆火后外界试图对二舅日常生活的“入侵”。流量和利益的背后,往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从过往许多故事的走向来看,不见得会得到一个令人愉悦的结局。而任何一种狂欢都可能带来过度狂热和盲目崇拜,长期以往导致失焦和失真,最终“偶像”翻车、“大神”陨落的案例比比皆是,或如“拉面哥”“大衣哥”一般,被因利益蜂拥而至的人们搞得生活一地鸡毛。

“二舅”本不必寻找。

寻找和追逐的根源,是因为缺失。我们总喜欢购买别人的故事来填充自己,害怕或惰于创作自己的故事;通过挑剔或拒绝某个故事,来巩固自己内心认同或相信的故事。“二舅”也是一个故事,给人以鼓舞和启迪,但从知道到做到,从填充到创造,我们要突破中间的无数阻碍,这才是必须亲身求索和反复实践的过程,是每个人专属的那颗“药”。

二舅也是靠着自己找到了他的“药”。落下残疾后,他也曾连续三年基本没有走出家门,陷入了巨大的无望。躺着的那一年,观天的那一年,他在想些什么,如何能与无常和解。在视频里,这些是被一笔带过的幽默,但在现实中,这才是无比艰难的一段旅程。

衣戈猜想回忆,这辈子他只见二舅哭过一次,就是喝了大酒之后,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好像确实过得有点苦,他们兄妹五个人抱在一块嚎啕大哭,哭完了之后,又过了一二十年,二舅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哭过,他大部分时候都笑眯眯的,乐呵呵的。

朱光潜说:此时,此地,此身。二舅不是“药”,你自己才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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