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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鞍华不该说汤唯坏话?那你太不了解这个女导演了

来源:ZAKER新闻 (01-21)

前段时间很多人都在讨论许鞍华和汤唯,几乎成了影迷圈一个难得的现象。起因是许鞍华前不久在金马大师课上作了发言,谈自己过往的作品,当时反响并不大,可能因为篇幅太长了,没几个人能看完。然后最近有人把其中关于《黄金时代》和汤唯的部分单独截出来发网上,立刻就炸锅了。

之所以引起争议,我想主要是因为发言中爆了汤唯的好几个料。其中有表现汤唯敬业努力的一面,说汤唯拍戏之前下了很多苦工,看了很多萧红作品和传记,还去萧红故乡扫墓。但更多的却是不太好的一些料,比如说汤唯没能表现出萧红又冷又饿的那种状态,而且她拍戏时过于在乎自己的样子漂不漂亮,不愿意穿得太臃肿,没能表现出萧红形象上的笨拙和土气;还说汤唯看的书虽多,有些却明显没看懂,念萧红写的关于鲁迅的文章感觉不太对。

〓 汤唯和许鞍华在电影宣传期的合影

汤唯粉丝那么多,现在在韩国又连拿影后,风头正盛,许鞍华这番话当然会引爆舆论,粉丝会觉得许鞍华太不留情面,而黑粉又表示没错啊汤唯演技本来就很一般,双方很容易会掐起来。

再加上许鞍华在发言里还检讨了自己的很多问题:对整个戏的把控没有想得太清楚,有时候在片场脑子是蒙的,对汤唯的一些错误表现没有及时纠正,该坚持的没有坚持,该设计的没有设计……这下更是把火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我看网友评论至少一半都在骂许鞍华,什么“自己能力不行还让别人背锅”啦,什么“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啦,还有人觉得这个导演不称职、不合格,白白拖累了汤唯下的苦工。

〓 《黄金时代》海报

导演公开挑合作演员的毛病,这在影坛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别的导演夸演员都来不及,把人脉关系看得无比重要,怎么可能会说坏话?所以我能理解这次的争议,也能理解对许导演的批评。但作为一个看过许鞍华几乎全部作品包括纪录片和书的人,我想补充的是,许导演从来都是这么一个耿直的人,说话就事论事,不会客套,不会掩饰。只要是了解她的人,都不会觉得这次的发言有什么稀奇。她过去公开批评的合作演员可太多了,光是我记得的,就有陆小芬、刘德华、舒淇、斯琴高娃。

1990年拍完《客途秋恨》后,许鞍华在访谈中直接说来自台湾的女主角陆小芬演技不行,原话是这样的:

“演员的演技就一般般,尤其是陆小芬有几场主要的戏演得很差。比如她去火车站的表情,给她一个特写,hold住很久,但她都演得不好。她似乎不太明白,戏里如果演得呆头呆脑一点的话,观众会同情她,但她坚持要表现得很好,不肯显露弱点。我没怪她,我觉得这是演员的修养问题,演员要知道自己怎样演观众才有感觉,她可以在这一刻很讨人厌,但剧情往下,角色会发展到很讨人喜欢。”

对了,《客途秋恨》里还有张曼玉,当时演技还没开窍,许鞍华也没说她什么好话,一句“演员的演技一般般”就盖过去了。

〓 《客途秋恨》剧照

1991年和刘德华合作《极道追踪》后,许鞍华直接说她不喜欢刘德华的表演:“我不太喜欢刘德华,觉得他没有说服力,有点不妥,但又讲不出不妥的地方。”

〓 《极道追踪》剧照

2001年和舒淇合作《幽灵人间》后,许鞍华说舒淇的状态和态度都有问题,当时面对访谈者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对舒淇很失望,本来她的角色是戏中最好的,但她拍摄状态很差,可能是因为当时她太忙,拍摄时整天都像是没睡醒,样子看起来很疲倦。想过要跟她谈一谈,但最后还是忍了,觉得没必要跟她吵架,否则吵完架以她的状态,很有可能会玩失踪。”

〓 《幽灵人间》剧照

2006年拍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女主角斯琴高娃拿下了香港电影金像奖影后,这总该可以夸一夸了吧,可许鞍华在访谈里还是忍不住表示出一点意见:“我觉得斯琴高娃还可以做得更好,因为她跟小孩之间那部分戏有点太紧张,应该放松点的。”

而对于该片男主角周润发,许鞍华倒是没直接批评,不过还是有一些微妙的质疑:“我对周润发有一些犹豫,因为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太夸张。”

〓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剧照

你看,甭管多大牌的明星,她批评起来都绝不嘴软。当然,肯定也不全是批评,她夸过的演员也不少。许导就是这样,褒贬完全由心而发,藏不住话,也不想看人下菜碟,实诚得像个秤砣一样。

而且,重点是,她批评别人再狠,其实都远不如她对自己狠。这次回顾《黄金时代》的那番话,你仔细看也能看出来,她对自己的检讨和反省,是远多于对汤唯的批评的。说汤唯时虽然她的意思都到了,措辞上多少还是有点软化。而一说起自己的问题,那可都是硬碰硬啊。说自己在片场脑子蒙了,说自己这没想好那没想好,把自己说得完全就是糊涂虫一个。拍烂片的导演那么多,还有谁公开这么检讨过自己呢?

还要尤其注意的是,你看她把《黄金时代》都说成这样了,问题都成堆了,可《黄金时代》是烂片吗?明显不是啊。当年公映时虽然票房一般,也有一些批评的声音,但喜欢这部片的人也不少啊,我就挺喜欢的。而且,这部电影在当年的各大电影奖上,几乎是一片横扫啊。香港金像奖,它拿了最佳电影、最佳导演等五项大奖。台湾金马奖,它拿了最佳导演奖。大陆金鸡奖,它又拿了最佳剧本奖。至于入围的奖项,那就更多了,而且汤唯还入围了好几个奖的影后,作为演员也并不算失败吧。

〓 许鞍华和汤唯在当年的香港电影金像奖上

这样一部得到业内专业人士普遍肯定的电影,就算不完美,有硬伤,也绝不可能会是烂片吧。人家许导只不过自谦一下,人家就喜欢检讨自己,就喜欢对自己吹毛求疵,对成功之处却避而不谈,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当真了呢?还口口声声许鞍华当导演不合格、不称职,那人家怎么就因为这部片拿了最佳导演奖呢?照你们说的,整个华语电影界还有够资格当导演的人吗?

电影本来就是一门遗憾的艺术,因为它太复杂,需要跟太多人合作,要调动太多资源。一部电影获得成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而且,就算是成功的电影,也难免会有瑕疵,只看你能不能发现了。

而且你看过片场环境就知道,人多嘴杂,作为导演一时间脑子蒙掉,想不清楚,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不相信哪个大导演拍每部电影一直都能把方方面面想得特别清楚,那根本不可能。只不过别的导演都知道藏拙罢了,有问题也不说。只有许鞍华,从不吝于自我暴露。

那些失败的电影,她会作自我检讨。像《黄金时代》这样毁誉参半的电影,她会作自我检讨。甚至那些她最成功的代表作,像《投奔怒海》、《女人四十》、《天水围的日与夜》,这些电影都早已成为华语影史上的经典,可她也都曾经公开挑过这些电影的毛病。在她眼里,自己就没有完美的作品。哪怕她已经拿遍国内外各种大奖,无可置疑地成为华语第一女导演,被无数人盛赞,她对于自己却始终保有一份难得的清醒自持。

所以,对于她口碑最差的《第一炉香》,你们吐槽得都那么厉害了,可只要有人去访问她,让她谈谈对《第一炉香》的看法,她保准只会比你吐槽得更不留情,更中要害,因为她比你更了解这部电影的来龙去脉。

我始终记得关于她的那部纪录片,《好好拍电影》里的一幕。在某个盛大举办的文艺晚会后台,工作人员向许鞍华表示,让她待会儿上台能说一些那种大陆电视台晚会上常常听到的特别套路的祝福语,结果被许鞍华严词拒绝了,说她坚决不讲这样的话。

〓 纪录片《好好拍电影》截图

这样的性格,你可以说是没情商,也可以说是太死倔,可我总觉得,有情商的人已经那么多了,灵活处事的人精已经那么多了,能够多一个许鞍华这样的人,不也挺好的嘛。

如果要我形容她,我想用“赤诚”这个词,对,就是赤诚。

至于那些被她说坏话的演员,听到后会是什么反应,那也要看个人的性格了。一定会有因此而把她拉黑不再往来的,不过也有刘德华这样的,即便被那样不留情面地批评过,他也还是愿意跟许鞍华合作,从最开始的《投奔怒海》,到后来的《桃姐》,他始终视许鞍华为自己的一个恩师。

〓 《桃姐》片场

说到底,对于真正有追求的演员来说,几句坏话算得了什么呢。良药苦口,话语很快就会飘散于风中,能留下来的电影作品才是最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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